半夏小說

羊人(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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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人(七)

“府主——”

一支火箭從半空疾射,叮的一聲,燃着半丈高的火焰砸在青光腳邊。

眼前被吞天大火覆蓋,眼前變為荒蕪。

青光踉跄了兩步,睫毛顫動,盯着眼前灼燒澎湃的火焰,像是被吸入進去。

“司主。”

監察司暗探跑到青光身邊,蹲下撲打她被燒壞的衣擺,将她護在身後。

“司主,屬下掩護你撤退。”

趙朏松了口氣,抛下儀刀,從屋頂飛躍而起,站在屋頂上長劍快得只看到殘影,擋住飛來的火箭。

青光回過神來,用力掐了一下自己,目光呆滞的從袖中拿出杜鳴鶴的藥瓶,倒出來一把,塞進嘴裏。

“趙朏,放火的沒跑遠,你去追,不用管我。”

“府主!”

“聽話。”

趙朏咬牙砍掉一支火箭,飛身離開。

火光已然照亮了臉頰的一側,左邊明顯越來越熱,宅院內傳來兵荒馬亂的哭喊聲。

“這麽多箭,不是幾個人能射出來的,你立刻去附近調動所有監察司人員,火速抓捕。”

“司主,萬一你受傷,我們所有人都活不成。”

“你們越快抓到人,我自然就沒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救命啊——”

“走水了——”

耳邊的呼救聲越來越大,青光站在宅院門口,剛擡起腳步,眼前的大火就鋪面而來,像鬼一般追着,無限延伸,直到灼燒整個世界。

宅院帶着黑紅的滾燙,腳邊發黃的草地,旁邊乾枯清瘦的樹枝,全部被——

不對——

眼前沖出的人群,有差役,還有受傷的證人,青光抽出儀刀,朝敞開的大門沖了進去。

“長史君,你怎麽進來了?”

“我娘,我娘在裏面。”小丫撲趴在地上,半個身子動彈不得,深紅色的滲血像是燃燒在壓制在她背上的火焰,讓人心悸。

青光捂住口鼻,眼前的虛影微微張着嘴,一臉驚恐,卻又帶着不甘和執拗,被身體裹挾着不斷後退。

青光扯起小丫,塞給小吏,死死盯着眼前紅黑渲染成模糊的門框。

“帶她出去,叫火梯隊。”

眼前的虛影朝她猛地撲過來,青光猛地閉上眼睛,耳邊萦繞着虛弱的呼喊聲。

“裏面有人嗎?”

“這...”

青光用衣袖捂住口鼻,手腳發軟的沖着無數虛影朝門框沖去,擡起儀刀朝着門框砍動。

“周長史?”

青光眼前一片黑紅,下意識往牆頭上看。

牆頭上騎着幾個夥計打扮的人,正穿着濕噠噠的衣服在翻牆,焦急的朝這邊沖過來。

是容姨的人。

“周長史——”

另一側牆面也傳來呼喊聲。

青光讓出位來,十幾個夥計開始砰砰的撞門。

幾個身着褐色家仆服飾的人,身後是一個身着勁裝的年輕男子,看到青光迷蒙的狀态,連忙讓仆從去幫忙。

青光疑惑的看着他。

青年擡了擡手像攙扶,猶豫了一下,又放下手,将手中的披風遞給她。

“哦,周長史,我曾祖乃是柴閣老,返鄉途中看到這裏着火,特讓我帶家仆來幫忙。”

柴老?開國功臣之一,聽聞當初在朝堂之上,就是柴老幫她說話。

青光顯得有些有氣無力,微微颔首,拱手致謝,皺眉突然咳嗽了兩聲,捂着嘴的手無力的追下來,注意力卻還在旁邊被撞開的門上。

“周長史,你——快叫郎中,是不是大火傷着嗓子了。”柴郎君指着青光手心的黑紅色血跡,朝院外大喊。

青光擺擺手,“無妨,不是因為大火,只是嘔血而已。”

“那豈不是更嚴重——”

“周長史,人救出來了。”

兩個夥計扛着一個渾身發黑,散發着焦味的女子,耷拉着腦袋。

“活着嗎?”

“還有氣。”

“扛出去,找郎中。”

柴郎君原以為杜鳴鶴喜歡她心善,但看到青光如此生硬流程化的官方語氣,頓時有些遲疑。

“周長史,你還是盡快離開這等危險的地方,想必救援馬上就到,我也該回去跟曾祖說一聲了。”

青光将他送出街口,猶豫了一下,拱手道:“多謝。”

柴郎君遲疑了一下,青光眼神移開一瞬,又盯着他,“都多謝。”

柴郎君笑着松了一口氣,拱手離開。

開國功臣少說有幾十位,史書單列篇章者十餘位,不知是否都關系和睦......

“府主。”身後傳來趙朏嗓子眼冒火星的聲音。

青光轉身快走幾步,迎上趙朏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只看到渾身灰撲撲的一個少年将軍,躍動着跑到她身邊。

“府主,抓到了,是韓楊手下的獄卒,第一次見面打瞌睡那個。”

“交給韓楊,審。”

趙朏見青光衣服雖藏,但只有衣擺處破了一角,遂放下心來。

方才的監察司暗探如喪考妣,一臉髒灰的跑到青光面前。

“司主,抓住射箭的人了,都是些護院,身手一般,但用的箭像是兵部制造的。”

青光接過通體發黑發着銀光的長箭,似笑非笑,這個案子一開始是當街射殺,現在又牽扯到兵部,可真是越查越大了。

“鄭少監府上通風報信的人被來俊臣帶着推事院的人直接上門帶走了,只記下了畫像,正在暗中挨個府找仆從詢問。”

“司主,屬下盡忠了——”監察司暗探說完,猛地抽出短刃,朝自己的脖頸刺去。

“你乾什麽!”趙朏一驚,擡手用劍身擋住。

青光擡擡下颌,趙朏将他的匕首拿走。

“你做什麽?”

“屬下,屬下已經露臉了。依照監察司的行事作風,一旦露臉,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,屬下赴死,還能落個忠心,求司主成全。”

趙朏一臉不可思議,求情般看着青光。

青光負手揪斷發尾的幾根頭發,“成全?那你到洛州府衙來當個差役捕頭什麽的吧。”

“屬下——”暗探一擡頭,亮晶晶的眼中全然驚訝,“真的嗎?”

“調令程序上的事情,我來辦,以後監察司,莫要再如此行事了。”

“是,多謝司主,多謝司主......”

青光轉身拍了拍衣擺,從後門回了府衙,還未走到前廳,就被憂心忡忡的侯沉等人截住。

“長史君啊,長史君,把這些人押過來的是什麽人啊,我瞧着怎麽像是——”

順着侯沉的視線,監察司暗探鄭壓着十幾個身着護院服飾的壯漢,從前院經過,朝大牢走去。

崔玫閃現出來,抱胸斜靠在牆上,“咱們長史君是監察司司主。”

“什麽?”侯沉自己掐着人中,身子後仰,倒吸冷氣。

“聽說來俊臣對鄭少府監動手了?”

還在晃神的曾重趕忙回答,“是是,帶走的是鄭家五郎君。”

青光笑了一下,“那就證明鄭家确實有問題。”

“不一定吧,像推事院和...那種地方,想來來俊臣一言可定,可能只是為了扳倒鄭少府監。咱們這個案子,現在跟鄭家完全沒有聯系啊。”侯沉回過神來,還是忍不住勸道。

韓楊躲老臉通紅,從大牢方向走來,“長史君,都不是硬茬子,趙護衛送來的人審出來了,是兵部侍郎陳家的小厮。”

韓楊低着頭眼神躲閃帶着羞愧,“...我手底下,手底下那個人收了錢,去放火的地方踩點畫圖,再問多了就不知道了。那些射箭的還在審......”

“既然是統一着裝,身上肯定帶着信物或有什麽共同點,不管是死士還是護院,順着查,總能查到。”

“是。”

因着事情鬧得大,掃了一眼,到的人差不多都齊了,青光清了清嗓子。

“水至清則無魚,我也不是一定要洛州府衙上下內外乾乾淨淨不然仟塵,但是,要有自己的底線,分清輕重緩急,不要做些讓自己大難臨頭的事情。”

“謹遵長史君吩咐。”

有小吏快步從前院走來,看到完好無損的青光松了口氣,“長史君,宮裏來了醫工,說陛下聽聞你赴火場救險,特來——”

“噗——”青光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。

“長史君——”

“周長史。”

随着小吏走進來的醫工,正好看到

......

天邊的斜陽映襯得紅彤彤一片,平日喧鬧的門庭如今門可羅雀更增添一抹壓迫感。

所有人仆從都繞着書房走,書房內的鄭少府監正背着手來回踱步。

“是不是有什麽消息——”

話音未落,鄭少府監臉上的期冀還未褪去,書房內多了一個蒙面的黑衣人。

鄭少府監視線落在他腰間的令牌上,踉跄着後退兩步,裝在桌案上,藏不住的害怕恐慌,“是,監察司?”

“我們司主讓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
“監察司,司主?”

“聽聞貴府五郎君進了推事院,想必來俊臣真正盯上的是你。洛州府衙或許還有機會出來,但得罪了推事院——想必鄭少府監想得明白,五郎君再重要,也沒有鄭少府監自己重要。”

“這是什麽意思?我兒是無辜的,來俊臣是污蔑,你們是——”

鄭少府監越說越氣,連眼底那點心虛都憑借怒氣蓋住了,往前快走兩步,還不等他反應,眼前的黑影已經蹭的沖出了門外,只留下他已然站在原地心慌。

“洛州府衙跟監察司是什麽關系......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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